病中

窺見疾病的面孔

體現溫度孱弱

窺見語言隙縫

他者

距離之表演

菌絲薄膜

容易就窺見

容易就忘卻

病成暗流

無神論

二元性出現，祂便消失

命名便是

將靈魂封印為字

然後佚去

那些

渴望被相信的歸於傳說

被轉頌的都洗去了

任意翻閱的紙頁

毫無力量

祂前往更多信任的地方

直到不信

被宣判死亡

那些

閃耀的核心是冷的

不只為了對比

因為亮是盾

暗是肉體

溫度則為矛

賢人證明

祂消失，終歸安定

正好

正好有樹

有遠方

扭曲的時間疲軟

不過是偷來的意象

正好有門

開關握把鬆緊扭轉

誰的手盜汗

誰因此乾爽

送洗的衣物在機器裡迴轉

一會就清潔了

烘乾後溫暖

整裝回家

這個世界

我好清純

所有古典的植物都

負擔了太多使命

運庸俗的眉角

採花嗎這位少女

成為標籤後

有人關注你的笑靨嗎

或者只有被誤解健康的體液

少女子油

不再需要膠的年代

所見即所黏

即所名

即所裝飾

愛／想／舊／念／美／善／真……

我好臃腫

少女在花田喃喃的說

藤蔓圍繞他的身軀

則是色情

消波塊

曾經刺青是最近的距離
如今喘息以里程計
漸弱，槍響

趕走蟬響
課桌
溪谷
球場
大汗淋漓

槍響，終於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潮浪永恆愛撫著
不失為美好的結局

屋裡的死者

我聽到柺杖在樓梯的踏級上顫抖，

設法拄穩柺杖的身體，歎息著，

開門，死者走進。－－Octavio Paz

他或許搭了火車，

經過幾個隧道、

停在不知名的小站。

隧道無光

種植房屋與庭院，

臥鋪吐息濕泥、

嫩芽在被褥滋長。

種種初夜便約定的

漸朝向旅程，

與其命名為愛

或說讓命運指腹為婚的

邂逅，

經過多少平交道；

多少帶人上車、

多少有人跳下車廂、

有人等待停駛。

終究是自己居住的小站，

訪客走下

滴水的隧道，

按鈴敲門。

死亡成為家人；

生命嫁了出去。

公寓

樓上的愛下樓了

購買消夜或日用品

立即回來的腳印

穿著新鞋

隔壁總有許多聲音

關於失望

憤怒和眼淚

孩子只剩下對陌生人

微笑的機能

這些對於寡居

都是美的

樓下搬進了傷口

他將終老於此

神

神　你在哪裡？

明日雨晴

穿藍色衣服出門

如果大吉，

適合革命、失落

想幾行字

在紅燈沾沾自喜

神　就這麼下去好嗎

交給昨日的供品

都燒了

「如果我哭喊」

來的是祢嗎？

大家都在猜測

祢的名字

神　愛我好嗎

愛我好嗎？

夜行者

速食店的死神
瞌睡在食物殘渣前
疊落的座椅
標示水管破裂

如果夜
為我們啟發一名造物者
她或許是便利商店中
速記草稿註解的服裝設計師
與其咖啡紙杯
凌亂桌面

人魚

當年跳躍入海的孩子

在多年後

才被告知需要執照

他下身的鱗鰭與上身的鬢鬚

皆已牢固

只好在每個退潮清晨

爬上離岸最近的礁

告誡那些年輕

躍躍欲試的水手

且由他們訕笑

面對

童年相信聖誕老人

成年相信命運

介質流動

你我同時是

福神以及瘟神

童年怕黑

成年怕黑的反面

三十年後她加了弦樂

三十年後我們走在街上

咖啡座燒著果實

老夫妻攜手過馬路

那只是他人懷舊

我們仍抽開始違法的青春

陽光還有溫度

透明記錄在滑鼠插頭

無線之線交換分泌

三十年後我們坐在

冰層中憂慮滲進內心的汙染

如當年長成龐然大物

隨即泡沫的空虛

下個星球送來簡訊

愛與和平將於銀河中建立

我們聽起了弦樂

了解離開和返回的意義

作一件事

作一件事
假設世界是美的
就登上頭條
在廁所行動藝術做愛藝術
已經過時
假設世界是美的
反高潮的衛道藝術成為潮流
長腿是潮流
在容易眼花的時代裏
他們都是擅於命名的人

U Planet

虛擬一段旅行

的長度

約短於世紀可以

遺忘的邊緣

堆放在博物館與遺跡的

歸類與丟棄骨頭們

複製一座塔

的高度

約低於一首詠嘆

抽噎的底限

儲存在筆記和車後座的

規則與打破規則們

拆解一把琴

的速度

約緩於一部小說

作廢的會議

刪除在餐點與洗手間的

零食與擦手紙巾們

抽離一組符號

的尺度

約寬於觀眾可以

飲食的興致

解碼在落地窗和燈光的

姿勢與反應時態

Z Planet

請說服衛星

發光體的遙遠

反抗引力之徒勞

請給予他系統

即使背離了

任何軌道

恆星的世界裡

黑洞在

最絢目的爆炸後

開啟所有次元的門假如它們存在

但請燃燒他

並觀賞

質量微小的灰燼

請裝作知情

或許核心

是未結凍的液體

左右他的方向

如果可以

能否伸出你的引力

讓他墜落成山脈

緩慢噴發

過剩的幻想

只有雨天需要商店

只有雨天需要商店

只有季節愛與神祕

他們意見紛歧的會議

在過於潮濕缺乏光線之後就

可以聊聊沮喪

那是一種氣候

擅長爬行

並且以他們為主詞

做許多未雨綢繆的練習

只有雨天需要購物

因為獨立的成分是醣

二氧化碳和日光

缺乏是貨幣

因此每個晴天都是貧窮的

再回到商品

每種商品擁有情緒

和豐富季節性

曾有過幾個冬天

趁天色尚黑上架陳列

夏日則有雨林

標榜單純性愛情

樹皮使人不需裸體抗爭

汁液戰爭血液

日光悔暗是挑逗並非凶兆

造成熱賣

只有雨天需要商品

輪迴

世界結束時
所有人都是旅人

遷徙是自由的
跳躍也是

昨天他與明年的那人見面了

記憶是無謂的
存在也是

世界開始時
所有人都是死者

女伶

--給Maria Callas


一、

女神啊
是否能蒙妳垂憐
自那潤濕的銀白眼眸
灑下平靜
在妳餘蔭下生長的橡林裡
點綴一些流螢
我們的家園並非和平
異地神祇的後代
正結束海洋的征伐
轉向妳的聖地
女神啊
請接受祀祭
並賜我們勝利
（林外駐守的人
切勿再闖入
容不下異者的聖殿
讓那暗處來的
留在暗處）


二、

月色黯淡的時候
燭火已將
整個夜熔進祭壇上
覆滿灰塵的銀杯
多年以來
歌聲以及祈禱
不斷的奉獻
隨著天明被吞噬
再化成漸長的黑夜
與各種失望
繼續索求
（禁閉了他的那人
靜待
別無選擇的答案）


三、

我只是個盡責而
忠心的僕人
用我摸索得到的一切
呈現她們
應有的顏色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是一種疲憊
回憶的時刻
襲向每段夢境
形成睡眠的骨架
它的強度
是夢中所有
無法抓取的瑣物
（我失去了聲音
然後是體態
接著是他）


四、

在神殿前放棄的眷顧
她的靈魂跟著
嗓音消逝
僅存的禱聲並
在夜裡絕唱
裁決將在清晨開始
星隨著月落
逐顆冷卻
（他該成為獻祭？或
在秘密的地點槍決？
也許港口有船
而他會就此告別）


五、

她們都淨化了
自稱的高貴
那些被淨化的和逃脫的人
夜仍深沉著他們
當恐懼詠嘆的時刻
她們認為的永恆
混進灰燼
或許灑入他們
自海上逃逸的痕跡
（而夜仍將繼續）

我們忘了

我們忘了
在歌單放入
適當的祈禱與祝福
如衣櫃總缺乏
下個場合的衣服

我們忘了
怎麼分別面具與皮膚
每一個表情
總要確認
總要伸手碰觸

我們忘了句子
需要對象
對象需要安撫
安撫也需要
深但清楚的愛

我們都忘了

直到悲傷劃上
記憶的囊袋
它們鮮血般冒開

有時我們遇見

有時我們遇見
脫隊的蟹
在岸，武裝他的死亡

有時我們成為
抽取時間的人
成為水庫
在豪雨之前
自溺於某些久旱的年代

有時我們遇見
時間之前
原生的豐沛
那是語言初織
編就的藻
不善表達，但
靜緩地吐息
整個未來

有時我們成為
被遇見的魚
經過時間
層疊的鱗鰭
有著無法自覺的紋跡